这里,子贡并没有说出他的最后理解是什么,但是从孔子的话以及子贡在别处所说的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也,可以看出,孔子所说的一以贯之,决不是知识一类的问题,也不仅仅是实践方法的问题,倒是与性与天道一类问题有关。
所谓观水有术,这个术就是审美原则,其原则就是观其澜。[22] 耳、目、口、体、心之所好,既然是人的情感需要,当其感于物而动时,自然便有各种情绪感受。
孔子把他一生的人生道路归结为几个阶段,从学、知到从心所欲,其意义也在于此。山水已不仅仅是自然界的客观对象,而是被人化了,具有人的情感特点。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,而无哀乐喜怒之常,应感起物而动,然后心术形焉。所谓《关雎》之诗,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[7],就把理性和感性、超越与现实区分得很清楚。但是,道德情感与审美情感毕竟不能完全等同,由道德情感(四端)而有道德体验,由审美情感(愉快等等)而有审美体验,二者究竟如何统一呢?在孟子看来,后者是由前者引发出来的,前者则靠后者而得以完成。
……故乐行而志清,礼修而行成,耳目聪明,血气和平,移风易俗,天下皆宁,美善相乐。这一审美情趣是从孔子开始的,而且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了深刻影响。礼乐之统,管乎人心矣。
孔子虽然重视知识的学习,如多识花草鸟兽之名之类,但他的理想是实现德美合一的心灵境界。[17] 人的性分是受之于天的,不因外部条件而改变,大行不能使之加多,穷居不能使之减少,这才是审美体验的内在根据。如富贵贫贱之类,这些都是身外之物(孔子并不完全反对富贵),只有道德人格的修养,审美境界的提高,才是自己的事情,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得到真正的愉快和享受。再好的音乐,如果由缺乏这种境界的人去欣赏,决不会产生乐。
人道之正就是天理之正,礼乐的作用就在于使人返回到自己的本性,即人道之正,与天地中和之理相统一。因此,他提出了六情说和七情说,这就是性之好、恶、喜、怒、哀、乐谓之情,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以心异[23]。
在荀子看来,礼和乐有不同的社会功能,礼是解决尊卑贵贱之分的,乐则是解决上下四方之合的。荀子和孟子一样,很重视人的社会性,重视美的社会性,这一点不同于道家。在以宇宙万物为怀的精神境界里,能够产生人与自然合一的心灵体验,表现出对大自然的热爱,其中具有一种诗情画意。进入 蒙培元 的专栏 进入专题: 孔子 《乐记》 。
这种乐不是心理学的情绪感受,而是理性化、社会化的情感体验,是乐得其道,而不是乐得其欲。他特别指出,三乐之中王天下不与存焉[16]。因此,乐的体验是十分重要的。礼乐不可斯须去身,致乐以治心,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,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,乐则安,安则久,久则天,天则神。
孔子却从这里得出绘事后素的结论,意思是必须先有素白的本质,然后才能着色绘画。夫物之感人无穷,而人之好恶无节,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,人化物也者,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。
这一点是荀子思想所没有的。在孔子看来,一个人的心灵境界完美与否,既要看情感的形式,更要看其内容,既要看外部表现,又要看内在本质。
知识是外在的,爱好便有情感态度在内,至于乐,则完全是内在的情感体验,是一种享受。天则不言而信,神则不怒而威,致乐以治心者也。乐而至于三月不知肉味,可见其乐之何如也。孟子也喜欢观水,从中体验到诚之为美。因为人们有共同的感受能力。也就是说,用以进行教化的音乐,既是符合天理,也是符合人性的,它就是天理人性的表现。
至于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之乐,则反映了孟子的精英文化教育观,也是一种理想主义美学观。一切都完成了,最后就是心中之乐,这是人生最大的受用,也是最后的目的。
荀子认为,乐作为心理的情感感受和体验,出于人的情感需要,是人情之所必不免也。但他否定了道家的超越论,把自然人性置于社会性之下,这又不同于孟子。
所谓礼乐之统,管乎人心,实际上包含着认知理性的作用。他们重视美的社会性、主体性,重视情感的内容与形式的统一,也重视人与自然的统一和谐,与道家所提倡的超伦理的自然美虽有不同,但是也有一致之处,不可将二者的区别过于夸大。
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。孔子很重视《诗》教与《乐》教,除了实际目的之外,更重要的便是培养和提高美的境界。他在同子夏讨论《诗》时有一段对话说:子夏问曰:‘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。二是情以动为特点,动是相对于静而言的,既然由外物引起,则必然感物而动,因此情只是心理的情感活动,并不是性。
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。人也不是同自然界相对立的主体,而是投射到自然界,在自然风景中体验到最大的乐趣。
孔子所理解的美,当然也有形式的方面,但同时应该是善的,这样才是最理想的境界,也能产生最大的快乐。在孔子的境界说中,并没有独立而纯粹的美学境界,如同没有独立的认识境界与道德境界一样。
以欲忘道,其乐只是情欲之乐,故惑而不乐,即不会感受到真正的精神快乐。当孔子同弟子们谈论各自的志趣时,唯独曾点与众不同:莫(暮)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
有了德性之美,其形于外者,自然而然便有清和温润之象,表现在面部,也反映在背部,以至于四体,不言而一目了然。因此,他主张追求道德上的自我满足。化性起伪的结果,便是乐得其道而不是乐得其欲,人的情感感受从而也就升华为理性化的体验。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,不可以长处乐。
他有时把美和善作了区分,比如在论古代音乐时就表现出这一点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《乐记》作者强调心知的作用。
《乐记》承认,乐生于人心,但必须感于物而动。理学家反复引用这段话,并且提出一整套天理人欲的理论,并不是偶然的。
从心所欲既是意志自由,也有情感体验,是主观目的性与客观必然性的统一,是天人合一之乐的心灵境界。孔颜之乐就是以仁为乐,仁而后乐。